准格尔旗恩克吉日格勒,这个听起来带着浓厚蒙古语色彩的名字,其实是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布尔陶亥苏木的一个嘎查。“恩克吉日格勒”在蒙古语里大意是“太平幸福”,这个名字寄托了牧民对安稳日子的盼头,嘎查不大,常住人口不到四百人,但草场面积却有几十万亩,紧挨着黄河“几字弯”的南岸。
过去这里风沙大,一年刮上几十场扬沙是常事,草场退化让不少牧民犯了愁,如今开车沿着穿沙公路走,两侧的沙柳、柠条和杨树连成一片,黄河沿岸的湿地还能看到赤麻鸭和灰鹤,这种变化不是一天两天来的,靠的是恩克吉日格勒人把治沙和放牧重新捏合到了一起。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恩克吉日格勒的草场沙化率一度超过六成,牧民记得清楚,那时候一场大风能把羊圈埋半截,草场上的草稀得羊啃一天都吃不饱,2000年以后,准格尔旗推行禁牧和草畜平衡政策,恩克吉日格勒的牧民开始把山羊换成绵羊,把散养改成圈养,这个转变一开始很多人不接受,觉得祖祖辈辈放羊哪有圈起来的道理。
转机出现在2005年,嘎查里几个党员带头在自家退化最严重的草场上种沙柳和杨柴,沙柳耐旱、耐沙埋,种下去三年就能固定住沙丘,他们用麦草方格把流沙先锁住,再在方格中间插沙柳枝条,成活率能到七成以上,到2010年,恩克吉日格勒累计治理沙化草场八万多亩,植被盖度从不到百分之二十恢复到百分之六十五。
恩克吉日格勒的做法里有一条很实在:把草场划分到户,谁家的草场谁负责治理和管护,嘎查把三十多万亩草场承包到一百多户牧民手里,每户按草场面积拿治沙补贴,种活一亩沙柳补一百二十块钱,连补三年,这个办法调动了牧民的积极性,因为治好了自己的草场,打草量上去了,买草料的钱就省下来了。
牧民巴特尔家有一千二百亩草场,过去沙化严重时只能养四十只羊,他用了五年时间种了六百亩沙柳和柠条,现在草场产草量翻了两倍多,养到一百二十只羊也不用额外买草料,他还在地势低的地方种了二十亩紫花苜蓿,每年割两茬,冬天给羊补饲,嘎查里像他这样的户子不少,大家慢慢摸出了“沙柳固沙、柠条保土、苜蓿养畜”的路子。
恩克吉日格勒离黄河主河道不到十公里,沿河有几千亩河滩湿地,前些年因为上游来水减少和过度放牧,湿地萎缩得厉害,一些泉眼干了,芦苇也少了,2018年以后,准格尔旗在沿黄一带实施湿地保护恢复项目,恩克吉日格勒把黄河边的两千多亩滩地退牧还湿,用围栏封育,补种芦苇和香蒲。
效果来得比预想快,封育第二年,原来干了的几处泉眼又开始冒水,芦苇从不到半米长到了一人多高,湿地里的鸟多了起来,除了常见的绿头鸭和苍鹭,还出现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白琵鹭,嘎查里安排了两个牧民做湿地管护员,每月巡护四次,主要看有没有人偷牧或者乱倒垃圾,管护员每月能拿一千八百块钱,这笔钱从旗里的生态补偿资金里出。
在恩克吉日格勒,治沙不是把人都迁走,而是让人留下来换一种活法,禁牧不禁养、圈养加补饲、草场分户管、湿地专人看,这些办法凑在一起,才把沙丘按住、把湿地留住,如果你也住在沙化或退化草场附近,不妨试试三条:先把最严重的地块用草方格或沙障锁住,再选沙柳、柠条这类本地耐旱灌木种下去,最后把牲畜改成圈养并种几亩优质牧草,别贪快,头三年最关键,补种两三次是常事,恩克吉日格勒用了二十年才把绿色一点点挣回来,你家那块地,只要年年种、年年管,沙窝子也能变成好草场。